中国汽车供应链深度布局摩洛哥:剑指欧洲市场的前哨策略

中国汽车供应链正以摩洛哥为战略支点,深化对欧布局,通过先行部署电池材料与关键零部件,有效融入雷诺、Stellantis等国际巨头现有产能,并积极应对全球贸易规则变化。这一“供应链先行”模式,标志着中国汽车产业出海战略的创新与升级,旨在打造通往欧洲市场的高效前哨。

中国汽车供应链深度布局摩洛哥:剑指欧洲市场的前哨策略

传统观念中,比亚迪、上汽、奇瑞、吉利、长城、蔚来、零跑等中国整车品牌以其高曝光度频繁占据媒体头条。然而,在摩洛哥这片战略要地,真正值得深入洞察的中国变量,是一批电池材料、电芯、轮胎、制动系统、控制系统以及轻量化零部件企业。它们正围绕欧洲市场,提前构建关键节点。相较之下,整车品牌在此区域的实际存在感,远不及这些供应链企业。

摩洛哥的本土汽车市场规模有限,其消费容量无法与欧洲、中国或美国相提并论。然而,它凭借毗邻欧洲的地理优势,拥有高效的丹吉尔港,以及雷诺和Stellantis等国际巨头奠定的整车制造基础。同时,自由区和产业园的设立,加之面向欧盟市场的贸易便利,共同构成了对中国汽车供应链企业的强大吸引力。摩洛哥,正成为中国企业通往欧洲供应链的重要外围枢纽。

雷诺与Stellantis已在摩洛哥建立了成熟的产能。据情报显示,Stellantis正将其位于肯尼特拉的工厂年产能提升至53.5万辆,总投资额高达12本站元。该工厂的摩洛哥本地采购率已达约69%,并计划到2030年进一步提升至75%。此次产能扩张,将助力摩洛哥全国汽车年产能迈向100万辆的新平台。

中信戴卡作为早期进入的典范,于2022年在摩洛哥启动了其第三家工厂的建设。该项目投资约2亿美元,一期规划年产500万件铸件,落户于肯尼特拉大西洋自由区(Atlantic Free Zone),预计将创造760个本地就业岗位。中信戴卡是全球领先的铝制车轮和轻量化零部件供应商,其客户涵盖雷诺-日产、PSA、大众、宝马、奥迪等全球知名汽车制造商。

宁波高发汽车控制系统也宣布,将在摩洛哥丹吉尔的Tanger Tech工业区设立其亚洲以外的首个生产基地。该项目总投资1750万欧元(约2000万美元),主要生产换挡机构、电子油门踏板及拉索等核心汽车控制系统。

公司财报显示,在近期的报告期内,已实现向Stellantis和雷诺的小批量供货,境外营收达到724万元,海外毛利率24.2%,略高于国内的23.83%。摩洛哥工厂选址Tanger Tech的战略意图清晰可见:旨在最大程度缩短与这两家主要主机厂的供货距离。

宁波高发在国内主要服务一汽大众、上汽通用、吉利、比亚迪等三十余家本土车企。在海外市场的拓展,则需要一个紧密贴近主机厂生产线的战略支点。摩洛哥恰好提供了这一关键支点:雷诺和Stellantis的生产节拍在此地稳定运行,中国零部件企业得以通过地理上的近距离,有效换取国际认证资格和稳定的交付保障。

在锂电池领域,一家中摩合资企业COBCO已在摩洛哥Jorf Lasfar启动锂电池组件的生产。该项目由摩洛哥私人投资基金Al Mada与中国中伟新材料合资成立,其终极目标年产能可支持约70GWh电池产量,足以装备约100万辆汽车。规划中,该基地将年产12万吨NMC三元前驱体和6万吨磷酸铁锂正极材料。

摩洛哥政府近期也批准了贝特瑞(BTR)在丹吉尔附近建设正极材料工厂的计划。该项目投资约30亿迪拉姆,规划年产能5万吨,其中首期2.5万吨产能预计于2026年9月投产。

铜材和负极材料的布局亦同步推进。海亮集团计划在摩洛哥Tanger Tech投资4.5亿美元建设铜材工厂,占地30公顷。同时,深圳欣旺达(Shinzoom)将投资4.6亿美元建设负极材料工厂,占地面积超过20公顷。

COBCO负责前驱体和正极材料,贝特瑞专注于正极材料,欣旺达布局负极材料,海亮则深耕铜材——这些企业分属电池产业链的不同环节,共同围绕电动车电池链条展开布局。这标志着摩洛哥的新能源材料版图正从单一项目向完整的产业链集群演进。

国轩高科是这一层级中最重要的投资者之一。国轩高科已计划在摩洛哥肯尼特拉建设该国首个电动车电池超级工厂,初始投资约13亿美元,初期产能为20GWh,未来可扩充至100GWh,最终投资规模可能高达65亿美元。肯尼特拉工厂预计在2026年8月启动生产。

20GWh的初期产能已足以支撑相当规模的电动车配套需求,而100GWh的远期规划则将摩洛哥提升至区域电池平台的战略讨论层面。摩洛哥官方设定的目标是,到2026年底形成覆盖50万辆电动车的完整价值链,并到2030年实现年产50万辆纯电动汽车的制造能力。

国轩高科的股权结构同样引人注目。大众集团持有国轩高科约25%的股权,这一资本纽带赋予国轩在欧洲供应链谈判中独特的战略地位。若肯尼特拉工厂顺利投产,其服务对象很可能将欧洲车企,从而成为区域供应链中接触中国电池技术的关键接口。

Stellantis已在此地拥有年产53.5万辆的整车产能,具备完善的汽车产业配套和自由区出口基础。电池工厂落户此处,与整车产能形成了地理上的直接协同。材料、零部件、电芯、整车及港口之间的距离缩短,极大地提高了供应链形成闭环的可能性。

截至近期,Tanger Tech工业区已汇聚了近十家中国企业:森麒麟轮胎工厂已投入运营,贝特瑞的工厂正在建设中,亚太机电(APG)将设立制动零部件工厂,宁波高发也已签订土地购买备忘录。

森麒麟轮胎是其中进展最快的案例之一。该品牌已于近期在丹吉尔正式投产,工厂占地约20公顷,总投资4.9亿美元(初始规划2.8本站元,后将原定用于西班牙建厂的资金转投摩洛哥)。

其2025年产量目标为600万至800万条乘用车和轻卡轮胎,远期规划年产能达到1200万条,主要供应欧洲、美国和摩洛哥本土市场。选择Tanger Tech的直接原因是其距丹吉尔港约35公里。Tanger Med港每年处理超过1100万个集装箱,连接全球70个国家、180个港口,是欧洲航线的核心枢纽之一。

亚太机电(APG)的加入是另一个集聚信号。这家制动系统企业,客户包括大众、通用和本田,计划在Tanger Tech投资7000万美元建设制动及控制系统工厂,并设立新加坡中间控股结构,首期注资800万美元,其余资金在摩洛哥当地融资。

当轮胎、制动系统、电池材料、控制系统等多个关键环节的企业同时聚集在一个工业区,产业集群效应已接近临界点。企业间的供应协同、共享物流、以及统一的认证体系,将有效降低单个企业的进入成本。这也正是欧盟开始系统性审视Tanger Tech的深层原因。

路径一:通往欧洲的战略跳板

摩洛哥距西班牙海岸仅约14公里,丹吉尔港直接连接欧洲主航线。Tanger Med港作为非洲最大的集装箱港口,年处理量超过1100万标准箱。零部件和电池材料在摩洛哥生产完成后,从这里出运相比从中国直接发货,无疑更接近欧洲客户,也更容易满足欧洲整车厂严苛的交付节奏和库存管理要求。

路径二:融入现有整车制造体系

雷诺和Stellantis已在摩洛哥运营多年,形成了成熟的整车制造基础。中国零部件企业进入摩洛哥,可以精准地围绕这些跨国车企进行配套。宁波高发、亚太机电、森麒麟轮胎以及各类电池材料企业的战略布局,其核心逻辑均在于此。

路径三:应对全球贸易规则变迁

全球贸易环境日趋复杂,欧盟正在推动“欧洲制造”的相关汽车规则,提议将电动车补贴与欧洲制造部件比例挂钩。欧盟贸易专员已公开将中国在摩洛哥的投资,视为通过贸易伙伴“转运”中国过剩产能,并称其为“欧洲经济的重大议题”。针对摩洛哥出口的铝制车轮,欧盟已发起反补贴调查,认定其受益于来自摩洛哥及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双重补贴。在此框架下,摩洛哥的地位变得高度敏感——欧盟-摩洛哥联系协议赋予其对欧出口优惠,但一旦被认定为“规避中转地”,原产地核查和反规避调查将成为持续的挑战。

路径四:连接本土资源与低碳制造叙事

摩洛哥是全球最大的磷酸盐储量国,占全球已探明储量的约70%,这与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的生产形成了天然的上游衔接。同时,摩洛哥正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推行绿色制造的叙事有助于中国企业在欧洲政策审查中构建合规、可持续的品牌形象。

回顾过去,中国汽车出海主要以整车出口为主——车辆在中国工厂生产,运往海外市场,经销商和售后服务逐步跟进。这种模式虽然速度快,但易受关税、航运、品牌认知及本地政策的影响。此后,中国车企开始在泰国、匈牙利、巴西、土耳其、墨西哥等地设立整车工厂,以更接近市场,并规避部分贸易壁垒。

摩洛哥所展现的,是第三种独特的出海路径:供应链先行。电池材料、铜材、负极、正极、制动系统、轮胎、控制系统等关键要素率先进入,围绕已有的整车厂和欧洲市场构建外围产业链。在这种模式下,整车品牌的存在感反而不如供应链企业。

这条路径从B端客户切入,以零部件和材料为突破口,紧密围绕主机厂配套需求展开。欧洲车企对低成本、高效率、可规模化的电动车供应链存在结构性需求,这为中国企业的进入打开了广阔空间。

未来几年,摩洛哥汽车供应链的关键观察点清晰可见:国轩肯尼特拉工厂能否在预计时间如期投产;COBCO能否稳定放量;贝特瑞首期2.5万吨产能能否在2026年9月顺利落地;Tanger Tech能否持续吸引更多中国零部件企业;以及欧盟对摩洛哥原产地规则和反补贴调查是否会进一步收紧。

从目前的布局来看,摩洛哥正从“中国企业海外项目集合”逐步演变为中国汽车供应链的欧洲战略前哨。电池材料打头阵,零部件紧随其后,电芯落地生根,港口连接欧洲腹地,政策与规则则划定其发展边界。这盘棋,正变得越来越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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